梦间杂叙

黑夜梦长 01(已更新)

今天是2020年秋季的一天,准确的说是北半球的秋季,此时南半球的墨城正处于春末夏初的时期,天气凉爽,不像故乡夏日火炉般的炙烤活生生将塑胶鞋底融化成半固半液状的物体。

此刻的墨城已是深夜,从21楼的高层向外望出去,橙黄色的路灯由于太过遥远而在空气中闪动着,形成了一条橙黄的天际线,你甚至能隐约看出地球的极小部分的一点轮廓。这也足以说明墨城之大,城市的边际延伸到了极其遥远的地方,没有山脉,只有大海,不过从位于市中心的封闭式大楼里是听不见波涛荡漾的潮水声的,都市化的痕迹将自然的景色抹杀至尽,唯一值得留念的是白日都市里温暖和煦的阳光,那阳光灿烂的甚至能让你忘记深夜里一览无余的都市化氛围。到了深夜,除了大楼内部抽风机呼呼作响的声音,你只能偶尔听见马路上电车飞驰而过的铁轨与铁轨互相摩擦的碰撞声,白日里异常显眼的红色起重机这时也都没有了工作的声音,建筑工人们早已下班回家,对了,你或许能幸运地听见雨滴碰撞玻璃发出的滴答声,这是只有熬夜不睡的幸运儿才能听见的声音。

柏书恒此时并未入睡,他正小心翼翼地在床上站起身来,俯身将橱柜上的充电线牵引过来,接到便携式电脑的插口上。充电的电脑能坚持更长的时间,这是柏书恒的写作时间,柏书恒的写作全依赖于这台便携式电脑,便携式电脑能使柏书恒有更大的自由度,而不用正襟危坐在桌子前面对着台式计算机。其实两种方式本没有太大不同,只是用便携式电脑更舒适一些。

柏书恒举起两只手调整自己的眼镜位置,使其稳定的固定在鼻梁上方,他随后用两只手不断的整理着头发,他似乎强迫的将两鬓的头发压在耳朵背后,这是他的习惯,每当他做正事之前都会借这种方法使自己达到一种精神集中的状态,不管是否真的有集中精神的作用,正如某些人在看书时会咬笔头或手指一样,已成了不可避免的习惯。便携式电脑放在他的双腿上,准确的说是隔着被子放在双腿上的,柏书恒望着左侧窗户外面墨城的夜色,橙黄色的灯光现在已经十分暗淡了,他没想到时间已经这么晚了,一些路灯已经熄灭了灯光。

他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感到紧张,柏书恒视写作为一种专项的学习或研究,而不是当作一种消遣式的减压放松方式,他是灵感型的写作者,他会主动或者被动的接受灵感的恩赐,来开启他的写作模式。

“风吹桂花花满枝……”他在便携式电脑里打出了第一行字。

看来柏书恒要写的是一个类似于诗歌的东西,或者说就是诗歌,从他第一行写的内容来看的话,是诗歌的可能性很大。

柏书恒这句诗是凭空捻来的,就是那种无中生有的东西,柏书恒之前很多作品的开头都是依靠这种无中生有的东西来展开,但不是每一次都很顺利,有些时候要经过很多挣扎才能得出一个满意的作品。柏书恒前几天在一本《歌词创作学》书里看到了一句话:“这类优美的诗歌本质上不是人的而是神的,不是人的制作而是神的诏语;诗人只是神的代言人,由神凭附着。”多么准确而醍醐灌顶的句子啊,柏书恒心想。很多文学创作都是神来之笔,或者说是神的旨意成就,这一点柏书恒和这句话的作者产生了强烈的共鸣。柏书恒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将眼镜再次调整,同时又整理了头发。他冥思苦想着下一句诗,可是目前仍旧徒劳无功。

柏书恒一不小心将充电线弄掉了,充电线和便携式电脑分离,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上角的电池图标——“65%”。

“呵。”柏书恒内心冷笑了一下,他经常会在毫无关联的事件当中找出一种特殊的关系或规律,这甚至是一种极其荒谬的行为,就比如说现在,他把这65%的电池容量视为冥冥之中上帝通过电脑屏幕对他才完成的第一句诗的一个评分,65分,也不免太少了吧。同时他将充电线与电脑偶然的分离视为应该结束今天的写作的象征,上帝不再支持他今天继续写作下去了,于是冥冥之中拔掉了他的充电线。柏书恒这种无中生有的荒谬想法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产生的,他表面上在外人眼里十分正常毫无违和,脑海里却实际上充满着各种类似疯狂的想法。他是一个无神论者,这时候却在内心里默默感谢上帝拔掉了他的充电线,“上帝真关心我,他一定是不想让我熬夜,不想让我的身体不健康。感谢上帝。”此刻的他已经跳过了上帝对他第一句诗65%的评分的不满,充满了对上帝的感激。

柏书恒缩进了被窝里,逐渐进入了梦乡。

他从梦中醒来,准确的说是从梦中惊醒,他此时仍旧感觉迷糊。他摸到了手机,点亮屏幕,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三十二。慢慢的,他坐起身子来,从床上走下地,走到冰箱面前,打开冰箱,掏出了一瓶冰镇饮料。他大口大口的喝着冰镇饮料,想暂时与刚刚发生的梦境保持一段距离,但他又不敢保持太远的距离,从而使梦境消散。于是他又重新将梦境在脑海里放电影似的回顾了一遍。

“我记住了。”他心里默想着刚才的梦境,准备记下来然后明天告诉自己的心理咨询师,让她帮忙分析经历的梦境。接着,柏书恒又迅速的进入了梦乡。

柏书恒睁开眼醒来,此时的太阳高高的挂在天空中普照大地,刺眼的阳光透过常年未经清洁的玻璃窗户投入到柏书恒房间内。柏书恒看了看手机的时间,十一点四十四分,已经不早了。

柏书恒洗漱完后开始了他一天第一件事情,他整理好着装,准备出门。在玄关处柏书恒蹲下来穿鞋子,他看着眼前散乱堆放的五双鞋子,思考了数秒,决定穿上白色板鞋,与其说是思考,不如说是让潜意识做了个决定,他想起自己脚底上长出的那个奇怪伤口,还是觉得白色板鞋穿起来感觉最舒服。柏书恒检查了衣服右侧口袋里的信用卡和银行卡,以及左侧口袋里的房卡,确保无误后,他拧开了房间门的把手,站在外侧。即使是检查好房卡放在固定的左边口袋里,他仍旧要重新检查一遍房卡是否带在身上,直到紫色房卡的颜色传递到他的眼睛里,他才会关好房门。柏书恒对于房卡如此严谨的检查对待,源于早年经常忘记携带房卡出门,由于他不喜欢与人交际,而忘记带房卡出门会迫使他不得不与大楼管理人员接触交流,即使是短短几分钟的交流仍旧会使他感觉到尴尬,并且这不适的感觉仍旧要持续好长时间,于是,这才导致了柏书恒如此严谨的检查房卡的行为。

柏书恒下了电梯,走到大楼大门口,他将右手缩进衣袖里,隔着衣袖按下开门的绿色按钮。他讨厌手接触绿色按钮的感觉,这会给他带来一种触电似的感受,不知是由于按钮连接着某种电源还是如何,这是他的猜测。

走出大门,走上街头,柏书恒在街头等待着红绿灯变绿,他喜欢在这个时候打量身边的人,如果有人在他身边的话。只是这个时候他身边并没有人,他只好望着对面街头的人群。红绿灯变绿的一瞬间,柏书恒立即用着高速的脚步往前行走,每次走到马路中间的时候,红绿灯都会变成红色闪动状态,使人不得不加快脚步,柏书恒觉得这个红绿灯很吝啬,给人的时间未免太少了。

他沿着街道向下走了两个街区,来到快餐店点餐,点完餐后便提着快餐快步回到了家里。

吃完快餐,柏书恒又躺上了床,他前些日在一篇报社推荐的文章里看到了“吃完能立即躺下”的科学言论,不知是否是受到这种言论的影响,他似乎更加积极的采取了类似的措施。柏书恒很爱床,他喜欢在床上呆着的感觉,在积极进取的日子里,床给他一种即时的堕落感觉,而他身体上享受着这种堕落感,在精神上却又厌恶着这种堕落感,他知道,在床上呆久了是不利于提高学习效率的。于是,从床上起来的时候,他时常吐出消极的脏话。

“靠。”

他又从床上起来了。接着他开始了一天的第一次学习时间。

学习的时间是难熬的,他认为学习是一种痛并快乐着的体验。可一旦投入学习当中过后,却又会感到学习的时间流逝之迅速。

学习完后,柏书恒又选择上街行走,不过这一次是毫无特殊目的的上街。

他下了楼,上了街,此时一辆电车从他正对面经过。电车身上有着巨大的海报,画着一个红衣女子半低着头,半望着前方,端坐着举着一个茶杯,若有所思的微笑着。柏书恒的记忆被拉回了六个月前的时间,那个时候他的毫无关系的事件中找出一种特殊的规律的荒谬行为十分突出。他总能把这个电车的海报联想到“扎克伯格在看着你”的另一个海报,同时让人感到一种阴森恐怖的气氛,似乎每个时刻都有着一种神秘力量在观察着你,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想到这里,六个月前的柏书恒应该会寒毛竖立,不过今天的柏书恒已经早已习惯了自己的这种胡思乱想,他尽管享受着春末夏初的暖和阳光。

向前走,他看到海鸥与鸽子一起盘旋飞舞着,他想起了自己曾经仅停留在标题的音乐创作“Pigeon and Seagull”,一只鸽子正好落在他的正前方,他想起了曾经在这种情况下追逐捉弄鸽子的儿童行为,不过今天的柏书恒已经不会干出这样类似的事情来了。

接着,他看到了一对情侣,说是情侣,因为男女两人看起来年龄相仿,并且牵着对方的手。柏书恒遇到这种情侣偶尔会将目光多停留在他们身上,柏书恒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喜欢看情侣,但是打量情侣不会给柏书恒带来任何额外的情绪和感觉。那种尤怜自己单身的感觉是没有的,是的,这不同于观看某些艺术作品,柏书恒想起来前些日子前往奶茶店打卡看到的一个音乐视频,这个视频瞬间激起了柏书恒对爱情的一种强烈的渴望,甚至柏书恒离开奶茶店时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可能说的夸张了一点,不过,重要的是这个音乐是激发了柏书恒对于美好爱情的感受。想到这里,柏书恒脑海里闪现过了一连串回忆的事情,不过这都是一瞬间的事,他也没有再继续对自己的记忆深究下去了。

走着,紧接着,他看到了一个身材很好的男人,这个男人个子不高,大约一米七左右,身穿白色背心,黑色长裤,黑色皮鞋。男人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十分强壮的类型,想必他是经常健身的一类人。强壮的身材衬托着白皙的皮肤,使得这个男人十分亮眼。柏书恒感到一阵兴奋,兴奋是出于一种对美的纯粹的喜爱,他跟着这个男人身后,眼睛持续的注视着他的身材,他觉得这个男人不是那种出身于劳苦的环境的人,却是有着高强度锻炼的人,但是男人似乎不是本国人,而是亚洲另外地区的人,这并不影响柏书恒欣赏男子健硕的身材。柏书恒此刻不像刚才遇见情侣时做出了很多的联想,他只是单纯的凝视着男子的身体,边走边看着。

眩目的阳光直接照射在柏书恒周围的大地上,柏书恒边走边深吸一口气,他似乎能闻到阳光的味道,与其说是味道,不如说是一种跨越感官的综合体验,这使他的身体由内而外产生了一种温暖的感觉,柏书恒扫视周围,此刻他正在马路中央人行道上行走,他能望到南方马路向着下坡路延伸到天际,北方马路向着上坡走却被起伏的街面遮挡住了延伸天际的情形,柏书恒感到了一种意外的美感,这是一种无从说起的美感,不是因为眼中的任何一项事物而产生的美感,而是一种超越的美感,类似于四维空间之于三维世界。他感到了一丝丝眩晕的感受,他想起了儿时初次尝试葡萄酒,错把葡萄酒当果汁一饮而尽的感觉,他脑海里闪现出昨日夜里橙黄天际线环绕地球的画面,他逐渐产生出了一点失真的感受,与周围环境生出了缝隙。这种感觉转瞬即逝了,像一切美好的事物转瞬即逝一样。

柏书恒走过了马路,向前走,回到了公寓里。

公寓是崭新的,公寓的设计具有一种现代感,据工作人员说公寓设计在之前还获得了全国的设计大奖。公寓每个月都会在固定的日子设定一些活动,用于给大家提供更加丰富的生活,虽然如此,柏书恒基本上没有参加过这些活动,柏书恒的兴趣不在于此。

回到房间,柏书恒立即躺上了床,床边窗外的阳光已经被乌云遮挡住了,天色暗淡了下来。他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软件浏览许久过后又打开了另一个软件开始浏览,像这样他不停地浏览完了手机里之前没有浏览过的信息。

忽然,他看到了一条新动态。一张图片配上一段文字。重要的不是内容,而是发出这条内容的人。

“张南柯……”柏书恒注视着屏幕上的这个名字。

“唉……”柏书恒发出了极轻的一声叹息,轻到或许只有柏书恒体内的蛔虫才能听得到。

柏书恒凝视着屏幕,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张南柯”三个字,他脑海里旧日的无数时光无数画面突然变得清晰可见,他沉浸在那些美好画面当中无法自拔,可忽然间,柏书恒突然觉得张南柯这三个如此熟悉的字忽然变得陌生起来了,他凝视直到认不出来眼前的这三个字,而脑海里那熟悉的声音也变得无法识别。

柏书恒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好多想法,他想张南柯此时此刻在干些什么事情,他想张南柯此时此刻与什么人在一起,他想张南柯如今学习可还好,他想张南柯如今是否幸福快乐……他脑海里浮现出了许许多多的问题,这些问题都和张南柯有关,他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美丽乖巧的少女,那个熟悉的面孔,熟悉的身影,虽然名字变得陌生起来,但是少女的音容笑貌都在柏书恒脑海里清晰可见。

2 评论

  1. 写得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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